Rain的随记

楼诚以及衍生。
切莫装逼,虚度光阴。

【楼诚深夜60分】这些年来

 @楼诚深夜60分 ,辛苦。


这些年来,我的两位父亲一起辉煌一起低落,如今平平淡淡安享晚年。


这些年来,我的父亲对于我的另一位父亲总是百依百顺。


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位学者,像是个和蔼可亲的与世无争的老教授。可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有一股上位者的口气,他喜欢用命令式说话,和我另一位父亲说话的时候除外。


他一般同我说话,都是“明白,你去把这件事情协调好,回来给我报告。”他不告诉我具体怎么做,做到什么程度算好,就只是下命令。而和父亲说话的时候,总是“阿诚,我们今天一起去重新弄一份文件吧。回来的路上可以顺便去买栗子。”


这些年来,我的父亲对于我的另一位父亲的大小喜好一清二楚。


我的父亲最喜欢吃,巧克力和红烧肉是他的最爱。我的另一位父亲无论在天涯海角,都会想起给父亲带一些巧克力回来。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,物资匮乏,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小块肥瘦相间的肉,我当时长身体又馋肉,把本来给父亲特意做的肉吃了个一干二净。那是我印象中父亲冲我发过最大的一次火。


我的另一位父亲偏爱袖口。他有着满满一玻璃柜的袖口,即使是这样,在动荡前夕,他也咬着牙把所有值钱的物件全都当了,换了三张去法国的船票。当时我记得他和父亲都坐在阴影里,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,只能看见他们紧紧相扣的双手。


这些年来,无论多么困苦的日子,我的两位父亲从来不抱怨。


刚到法国,却是严重的排华浪潮。他们找不到体面的工作,被迫去做洗衣店的活计。国内形势越来越糟糕,他们故乡回不去,在异国他乡难以生存。我父亲的手又长又细,他很爱护自己的手,总涂各式各样的油,保养得很好。可在巴黎的腊月里,他却或是把双手泡在冰冷的肥皂水里,或是拿起沉重的熨斗压平一件件衬衫。


可我的父亲从不抱怨,他似乎总能从最糟糕的境遇里看到希望。那样困难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,开春以后人心也温暖起来,两位父亲都找到了不错的工作,我们也总算是过上了稳定的生活。


但是那个冬天里,父亲长满冻疮的双手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烤红薯,笑眯眯的冲着父亲说都会好起来的画面,我一辈子不能忘掉。


这些年来,他们永远都在彼此身旁。


从上海到巴黎,他们总是肩并肩的站着,一个靠前一些,一个靠后一点。他们总是站在对方一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,似乎是这样他们更加安心。在上海的时候,他们一起出差,在同一个机构办公,在同一所大学教书。


在巴黎的时候,父亲在商店后面熨衣服,另一位父亲在商店前面搬货。如今父亲身体变差了,他开始准备后事,其中他嘱咐我的一条就是,他和父亲的墓,不许离得太近,也不许离得太远。


这些年来,他们相濡以沫;


这些年来,他们随着年岁的增长,对于彼此的爱意也更深刻。


我曾问父亲,“为什么我有两位父亲?”


他没有给我明确的答案,但是看他们的一辈子,我总算明白是因为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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